
一、红孩儿收到了孙悟空的隔空喊线日,大疆创始人汪滔接受了晚点LatePost的采访。十年来第一次面对媒体。(延伸阅读:傲慢的汪滔,用了八年学会低头)
19个小时的对话,信息量很大。但全网讨论最有意思的一件事,是汪滔给影石创始人刘靖康,贴上了“红孩儿”的专属标签。
西游典故里,红孩儿年少勇猛、野性十足,一手三昧真火,一度将孙悟空逼至绝境、难以招架。但结局所有人都知道,观音出手,红孩儿被收编了,成了善财童子。
20天后,他选择用另一种方式回应。写了一封给投资人的信,讲公司的未来、研发的方向、利润为什么降了。
这场冲突不是突然爆发的。2025 年 7 月,影石正式推出影翎全景无人机,强势杀入大疆绝对统治的无人机核心赛道;几乎同一时间,大疆反手发布 Osmo 360 全景相机,定价 2999 元,反向跨界,直击影石赖以生存的全景相机基本盘。
2026年3月,大疆在深圳中院正式起诉影石,6项专利权属纠纷。大疆的说法是,涉案专利的发明人都是前大疆员工,离职不到一年就在影石名下出了专利。
更扎眼的细节是,涉案专利在中国申请时,部分发明人被标注为请求不公布姓名。但同一批专利的国际申请里,名字全写出来了。
刘靖康当天在微博回应,说飞控领域可能涉案的那件专利,创意来自他自己,全程参与研发。末了加了一句讽刺的话:这件专利在当下限飞条件下用处不大,如果DJI要这个功能的话我可以给你们。
而就在被大疆告上法庭之前,影石刚打完另一场更凶险的仗。2024年3月,GoPro在美国发起337调查,指控影石6项专利侵权,337调查一旦败诉,产品直接禁入美国市场。
海外 GoPro 的围剿尘埃落定,国内大疆的诉讼步步紧逼,汪滔“红孩儿”的隐喻全网发酵,叠加这份利润腰斩的低迷财报,内忧外患齐聚一身。
利润大幅下滑,刘靖康在信中解释的很直白和坦诚:短期让利利润,all in 长期研发。2025 年,影石研发投入达 15.3 亿元,同比近乎翻倍增长;2026 年单一季度,研发投入砸出 4.65 亿元,同比暴涨 101%。
刘靖康清晰算出战略投入占比:2025 年全年研发投入,占归母净利润的 80%。
2026 年一季度,研发投入高达当期净利润的 5.5 倍。当期盈利 8462 万元,仅研发一项投入便达 4.65 亿元,资金重点投向新品、定制芯片与底层技术,投入规模远超短期盈利水平。
除了原有的全景相机和运动相机,影石同时在做两款无人机、云台相机、无线领夹麦克风,还有另外三个没公开的新品类,加上三款定制芯片。定制芯片这件事的信号很明确,掌握核心零部件,不受制于任何供应商。
这段话实际上是在划一条线。大疆做的是飞行平台,从无人机往航拍、测绘、农业、物流延伸。影石要做的是拍摄智能体,终点是让机器替你拍照。
「作为 second mover,但我们充满信心」:坦然承认无人机、云台赛道的后来者身份,拒绝贴上追赶者标签;
「差异化创新和巨头的降价,共同扩容了市场」:将对手的价格战攻势,重新解读为行业红利,弱化打压属性,强化长期增长逻辑;
「43% 代码由 AI 生成」:低调释放组织升级信号,不靠粗放堆人扩张,依托 AI 技术杠杆提升整体运转效率。
信里还有一句话:公司会越来越像一个产品,能否深刻理解AI和组织设计,并将两者融合好,不仅决定科技公司的上限,也会决定公司的生死。
如果放在汪滔那边的语境里看,汪滔说做产品对我来说难度是1分,管理是10分。
显然,两个人都看到了同一个问题。产品之外,组织与 AI 融合,才是长期竞争的核心战场。
再看汪滔那边。汪滔在采访里谈竞争,用了一个很讲究的词:比赛。“大家管自己跑步,不要伸脚去绊别人。”说得从容。但看一组数字就知道这份从容背后的底气有多厚。根据媒体报道,大疆2025年营收超过900亿,利润超过200亿。影石营收97亿,利润9.29亿。利润差了21倍。
值得深思的是,十年闭口不谈行业、极少接受采访的汪滔,偏偏在影石跨界入局无人机 9 个月的关键节点,打破沉默、公开发声。
汪滔在采访中很坚定的说:但凡大疆切入的业务,必须做到行业第一。这让他的强势底色一览无余。
而刘靖康在信中,给出了截然不同的答案:影石超 60% 营收,来自自主开拓的原创品类;如今的核心主营业务,全部源于七八年前不惧试错的原创探索。
GoPro已经出局了。2024年发起337调查的时候,GoPro自己的全景相机MAX 2因为研发进程问题停了六年。一个产品搁置六年的公司,告一个每年出新品的公司抄袭。这件事被市场看穿之后,GoPro在影像赛道的话语权就结束了。
但如果把这封信放进更大的时间线和竞争关系里看,会发现一件比谁赢谁输更重要的事,影石正在主动改写外界对它的认知。
过去十年,市场对影石的定义很简单,一家做全景相机的硬件公司。营收涨了就是相机卖得好,利润跌了就是相机卖得不行。这套逻辑清楚、好懂、也好估值。
再回头看信里提到的那些东西,光学模组、传感器、影像算法、定制芯片、全景飞行仿真、深度预测、AI自动剪辑、具身机器人数据采集。
当一家公司的增长模型变了,它就必须解释。否则,市场会用旧的逻辑去理解一个已经变了的公司。利润腰斩的财报,如果用相机公司的框架看,是危险信号。
写给投资人:利润下滑不是失控,是我选择把钱花在哪里的问题。你看不看得懂,决定你要不要继续持有。
写给资本市场:撕掉相机硬件标签,重构估值逻辑,影石早已不是单一消费电子厂商。
也写给对手:竞争早已跳出产品、价格的浅层内卷,技术、生态、下一代智能影像的竞争,开启了。
汪滔做大疆,因为他读大学的时候就想做一架能自主飞行的直升机。刘靖康做影石,因为他想让每个人都有一个随身的摄影师。两个理工科出身的创始人,两个始于个人执念的公司,各自长大之后,终于撞在了一起。
这封信,是刘靖康头一次把底牌摆出来。全文没有提到大疆。但每一段,都在跟大疆说话。